隨著年齡漸長,我對各種節(jié)日的到來似乎再無欣喜。節(jié)日也是平常日子,哪里會有什么不同,所不同的,只是人的心境罷了。只是,多年前的那個中秋,讓我至今念念不忘。這中間雖隔著二十多年的歲月,如今想來仍是隱隱作疼。心疼過后亦是對父親深深的愧疚。當(dāng)然,更多的是懷念。
——我的感傷不在眼前,而是在記憶里。
那年中秋,我是在深圳度過的。那是我離開家的第一個中秋節(jié)。當(dāng)我基本上轉(zhuǎn)遍了深圳的每一個超市的時候,算是徹底絕望了。顯然——記憶中晶瑩透亮的水果蓉和豆沙月餅——在深圳這個城市是尋不到了。沒有了月餅,又該如何慰藉思鄉(xiāng)的情懷?這才想起給父親打電話,讓父親無論如何寄來家鄉(xiāng)的月餅。那時候的月餅,都是用油紙包著,上面再蓋一張喜慶的正方形紅紙,用麻繩捆著。月餅的油脂淡淡地透過包裝紙,香甜的餡料混著油紙的味道,很是饞人。
一周后,我便收到了父親寄來的包裹,包裹里還夾了父親的一封信。父親說,從電話里得知我想吃家鄉(xiāng)的月餅時,他很焦急,當(dāng)時就到村里附近的市場上選購了先前我最愛吃的幾種月餅。后來,考慮到如何給我郵寄的時候,父親著實(shí)為了難。從來不曾郵寄過東西的父親為了郵寄月餅,特地跑到村里修自行車的師傅那里,讓修車師傅專門給定做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箱。父親將月餅放到小木箱里,又拎著木箱,走到離村里很遠(yuǎn)的郵局為我郵寄。走到郵局的時候,父親才知道,原來到郵局寄東西是不需要自制木箱的,這讓父親很是尷尬。在信里,父親還跟我開玩笑說:“女兒張張嘴,累壞父親兩條腿哪!”后來,當(dāng)父親將此事當(dāng)笑話講述給我的時候,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。
前些年回老家看望母親,經(jīng)常在路邊遇到當(dāng)年為父親定做小木箱的師傅。他每回見我,每回必問:“那些月餅,你都收到了么?你父親可很是掛念呢。”每回說完,又必嘆惋:“唉,可憐天下父母心哪!”那時,父親已離開多年?,F(xiàn)在,當(dāng)我坐在這里寫這些文字的時候,當(dāng)年的那個師傅也故去了。
從此,這事便再無人提起。
在每個人的一生中,總有一些時光最值得緬懷,總有一些記憶最值得珍藏——不是因?yàn)檫@些事情本身有多大價值,只是因?yàn)樵谶@些事情里,有我們最親愛的人以及那些最溫柔的情感。(盧虹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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