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,我和妻子回到大峪鎮(zhèn)槐姻村龍臺的舅父家,參加我舅父薛龍旺的立碑儀式。
我有五個舅舅,薛龍旺是我的四舅。在我的記憶里,四舅是一個令人敬仰和值得懷念的人。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農(nóng)民,一生沒有離開過生他養(yǎng)他的那片土地。他沒有上過學,憑借自己的努力,有了文化,1952年就加入了中國共產(chǎn)黨。
四舅為人忠厚,處事公道,樂于奉獻,被村民推舉為生產(chǎn)隊長,且一干就是30多年。他精通木工和泥瓦工技藝,生產(chǎn)隊的集體農(nóng)具大多出自他手,村里及周邊誰家修房蓋屋,都有他忙碌的身影。他深諳農(nóng)事,犁、耬、鋤、耙,揚場、放磙,各種農(nóng)活樣樣在行。生產(chǎn)隊里的春種秋收,他都能做到不違農(nóng)時,精心安排,把生產(chǎn)隊管理得順順當當。
為了改造村里的耕地環(huán)境,20世紀70年代初,四舅積極響應號召,對村里的趙北溝荒坡地進行綜合治理。他帶領村里僅有的十幾名男勞力,破石壘巖,平整土地,苦戰(zhàn)兩冬兩春,硬是在昔日的荒溝坡地里改造出十幾塊梯田,讓“趙北溝”變成了“趙北坪”,一時被鄉(xiāng)里樹為先進典型予以褒揚。之后,四舅又帶領村民在河灘筑起了一道攔水壩,使村里的一部分田地得到了灌溉,提升了產(chǎn)量,解決了全村人的溫飽問題。四舅一心為公的信仰追求和無私奉獻的高尚品德,得到了組織上的充分肯定,多次被評為優(yōu)秀黨員和先進個人。
然而,四舅一生命運坎坷,家庭多災多難。他37歲那年,舅媽因病去世,撇下了兩男兩女四個孩子,最大的12歲,最小的還在懷抱之中。可是,這個幼小生命不久也因病不幸夭折了。面對如此困境,四舅既當?shù)之攱?。為了孩子們的吃穿,他學會了紡線織布,納底做鞋,縫制衣裳;學會了碾米磨面,做一日三餐。至今,四舅手拿針錐納鞋底、紡花車旁紡棉線、織布機上嫻熟的穿梭動作還時常在我眼前浮現(xiàn)。
在那段漫長的歲月里,他受盡了艱辛與磨難,卻從未因家庭的處境使集體生產(chǎn)受到影響,也從未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任何的悲觀情緒,始終保持著樂觀向上的心態(tài)。為了孩子們不受委屈,四舅在舅媽去世后一再謝絕好心人的撮合說媒,一直沒有續(xù)弦。他憑著難以想象的堅強毅力,將三個孩子撫養(yǎng)成人,并先后幫助他們成家立業(yè)。就在四舅逐漸走出困境,晚年該享清福之際,誰知常年的艱辛勞累使他積勞成疾,患上了嚴重的高血壓和心臟病,從此喪失了勞動能力。不久,他又因白內(nèi)障雙目失明。即使這樣,他心里還裝著對子孫們滿滿的愛。
四舅家的院子中有一棵不大的核桃樹。核桃成熟后,會掉落到地上。四舅聽到響聲后,就用雙手四處在地上摸著找這個掉下來的核桃,每找到一個就放進盒子里。他自己一個也不舍得吃,把積攢下來的核桃全留給上大學放假回來的大孫子。
有一次,我從焦作回去看望他,只見他竟拿著掃帚,憑著記憶在院子里打掃衛(wèi)生。就在那一瞬間,我被四舅的堅韌性格和強大內(nèi)心深深感動。我當即想到自己應該為四舅做點什么?;氐浇棺髦螅冶阏胰寺?lián)系到了市里最好的眼科醫(yī)生,讓其為四舅診斷治療。當我從老家把四舅接過來,讓大夫當面就診后,卻被告知因嚴重的心臟病而不能手術。為四舅醫(yī)治眼疾這一心愿終未能完成,成了我的遺憾,也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痛。
如今,四舅已經(jīng)離開我們20多年了。追憶四舅的一生,他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,卻用自己一生的默默付出,詮釋了什么是忠誠,什么是責任,什么是大愛。他堅韌、勤勞、善良、無私的高貴品質(zhì),將永遠激勵著我們不斷努力前行?。ㄖ炫d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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